Side 发芽 三月的时候,我在山上,慵懒的打发着一切可以打发的时间。山不高,在河南与湖北交界。春天的山顶还有些寒冷,空气是湿润的,带着新绿的味道。山顶有一片供人住宿的小屋,装扮的很精致,我租下了其中的一间。山脚下有村子,经常有集会。但大多时候我都是躲在房间里,浏览网路或是听音乐。什么都不干。
信箱里堆满了小蚊的MAIL,要求我必须给一些信息,让他知道我活着。我笑。随意拨弄额前的留海。头发被染着鲜红色,没有光泽。也许是抽烟过度吧,或是什么,就如我的身体一样营养不良。是在火车上遇过小蚊的。他是个年轻的孩子,有黑亮的眼睛,喜欢紧闭着嘴唇。上车后他帮我把行李放在货架上,接着我在他面前放肆的睡了三个小时。醒来时,他抿着嘴笑着,盯着我。
嗨,他向我打招呼,火车鸣笛,并擦肩快速的过去了一辆同样载满人的火车。在我还不不及分心去想更多的时候小蚊接着说:你很累的样子。我笑。我对他说: 我喝了通宵的酒,现在来赶火车。 也许我还是一脸醉意,惹的他轻轻的笑。他点点头。发现我开始盯着他看,不好意思的转过脸去,似乎有一点红晕上了他的脸。我开始仔细打量这个孩子,年轻在他身上显得无比灿烂。多好的年龄啊。我不禁在心里开始感叹。只是我无法让自己也显得如他青春的那般阳光,长期不健康的生活让我脸色苍白。我知道我的头发这个时候一定杂乱无比。但这并不防碍我和这个孩子交朋友。很多时候故事就是这么开始的,不是么?我对自己说。而很显然对方也有意在人生的路上认识一下,并走一段路,尽管不知道会有多长。
我叫小蚊,蚊子的蚊。他开始说话,嘴唇很好看的张合。你呢。他问我。格桑。我轻轻说出我的名字。小蚊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为什么我会叫这个名字,让我感到一股温暖。很多时候也会与一些人相遇,但在说完名字之后,面对他们的为什么,我便不再让故事继续,而就此终止。但小蚊不。有时候说女人的第六感会很准,也许很对。我突然感到将有什么事情的发生,而我无法预料故事的经过。临下火车时留下了我的MAIL。我说:我寄生在网络上。这个年轻的孩子,缅甜的对我笑。
阳光透过我的窗子,温柔的抚摸我。因为被腥红色的窗帘围着,阳光的抚摸并不能尽意,但依然温暖。房间里是暖昧的红色。很多地方都是朦胧的,有许多的影子。而阳光洒不到的角落里,依旧是黑的,带着三月山顶的寒气。幽幽的散发着,似乎在抵抗阳光的温暖,和腐朽。迷糊中我感到非常的口渴,于是挣扎着起来,在昏亮中摸索。地板上很乱,散放着各种物什。有几本被我翻开的书,拿出来的碟子和燃尽的蜡烛,以及一些食物和水。我摸到前夜喝剩的啤酒,舔舔干裂的嘴唇,一饮而尽,然后将酒瓶扔在地上,发出清亮的声音。在很久一段时间里酒精是我的情人,它和阳光一样都用温暖的手安慰着我,让我有理由去躲避发生的一切。就像驼鸟一样。在清醒的时候我这样自嘲着,可在醉生梦死的时候,我只想到我需要酒,需要情人。
在山上我一直这样昏沉的过着,忘记了第几天夜里的时候,扎西打来电话,而那时我正喝掉了十几瓶啤酒,在恶梦里无助的奔跑。固执的电话铃声终于把我从无尽的坠落里救了起来,我一直顺着铃声,走出了无尽的黑暗。 喂。我接起电话,含糊不清的说。 格桑,是我。电话那头扎西声音显的憔悴不安。 我需要你。他说。我可以想象得到他的样子:一成不变的黑色衣裤,过肩的头发也散乱着,靠在曾要有我体温的床上,对着话筒诉说。 呵呵。我笑。在这样的情况下我的笑显的别有意味,绝不是那种干脆的笑,也不是过于冰冷的嘲笑,只是一种下意识的,神智还未清醒的笑,可这笑声显然激怒了他。 你可以大声的嘲笑我了。他说。我承认我想你了,没有你我活不下去了,你满意了吗。 呵呵。我继续笑。 你躲在山上有用吗,我们需要面对。然后谈谈关于我们的事情,而不是这样。你懂吗。 我正等待,也许很快可以春暖花开。我继续笑着说。 够了, 扎西叫道, 格桑,收起你的理想主义吧,你不面对现实是没有用的,我已经自责了,我需要你,很需要。 扎西的声音变的有些刺耳,在寂静的山上,声音仿佛从门缝里钻了出去,漂荡在空空的山上,四处回转着,然后慢慢破碎。我开始发呆。握着话筒,不说话,听扎西的呼吸声。这不是第一次争吵,也不是第一次我不告而别。可总过不了几日,我忍受不住对他的思念,于是没有尊严的跑回去找他,而他永远一副胜利者的姿态,收容深陷在爱情里的我。这次的争吵只是缘于一件很微小的事,微小到如果不注意它便无息的消失掉的那种。可扎西永远有那种小事化大,大事化灾难的本事,在经过一夜激烈争吵后我跑出了家门,并不属于我的家门。
事情的起因只在于我说,我害怕,扎西,我害怕失去你。 可我并不属于你。扎西这样回答我。那一瞬间我无法呼吸。我想我是深爱上这个男人了,可这个男人说,他并不属于我。也许曾经他流连在女人的温柔之乡里,可自从遇见我,虽然他也认真的收起了心,可他仍然无法是我的,不属于我。 我突然之间便歇嘶底里起来,开始疯狂的捶打着他。于是便这么激怒了他。扎西一把将我推开,失去重心的我跌坐在地上。然后我开始发狂的砸碎房间里所有的东西:CD壳子,花瓶,台灯,扎西和我从各地带回来的器皿。碎片在夜里一声声清脆的响着,和着我的哭泣声。扎西就那么静静的站在角落里,看我疯狂的砸碎所有的东西。 你会后悔的。他说。我怀疑为什么他会那么的冷静。我无法冷静下来。 我不会。我冲他喊,并用最快的速度拿起钱包和手机,跑出了家门。什么都不需要,只要有钱包和手机,我便能生存下去,不是吗?我坐了夜车离开有他的城市。并没有方向。只是买了最近要开的车次。终点是北京。靠在吸烟处哭泣的时候我想,也罢,北京就北京,为什么不去呢?空手而去并不代表什么都没有,拿着沉重的行李也不代表什么都拥有。途间火车停靠了一个小站。突然之间我就闻到了树的味道。于是我走下车去,决定这就是我的落脚处。 是深夜。我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地方。破旧的站台显示这并不是一个繁华的城市,而它在夜色里却安详无比。我住进了一家旅社,并知道了这里有一座山。夜里的时候我没有睡着。有关和扎西的争吵已经模糊,甚至记不起其中的细节。天亮的时候我告别了旅社,用了三个小时走到了山顶。我看到了很多的树。在三月里慢慢的绿着。 就是在这样的山上,我靠酒精过了一天又一天,直到扎西放下了所有的姿态,向我妥协。
扎西消失的时候,把房子留给了我。有时我会感激他。至少我不用为房子而流离。我请求雁子关闭我的爱情专栏。我说雁子,我们要告别一段时间。为了宝宝,我要远离辐射。雁子说格桑你会幸福的,请你记住,无论何时何地,你还有我。我会等你回来。我笑。我给小蚊说,我计划去一次西安,让宝宝看看这座有你的城市,另外我想尝尝你的希望的味道。小蚊说来吧格桑,你还差我一掌。我笑。日子似乎就这么希望的过起来了。我每天到江边散步,买大把的情人草。我是一个快乐的妈妈。
六月结束的时候,我的身体开始变差。首先我被一场感冒变的极为虚弱。ZERO担忧的看着我。他委婉的告诉我,医生说我的体质不宜生孩子。我笑。我说为什么不。只要有百分之一的可能,我都要试一试。ZERO摇头。从那天后,ZERO再没有抱过我。但他一直陪在我身边,不曾离开过。
我的身体越来越差。无法吃进食物。每天的呕吐让我变的极为瘦弱。皮肤开始浮肿。长期缺乏维生素,我的头发开始脱落。医生劝我不要生下孩子。他会要了你的命。慈祥的老妇握着我的手。你还年轻,等身体养好了再要孩子也不迟。我摇头。我说我要他,他是生命,是我的生命,我要他。我一定要他。医生要ZERO劝我。我说我要他。ZERO再次抱住我的时候,我感到他身体的冰冷。格桑,你为什么这么傻。从那天之后,ZERO再次抱我。我感到他狠狠的抱我,想把我揉进他的身体里。像很久之前的扎西。你也会爱他的,不是么。我对ZERO笑。我知道这次ZERO不会拒绝我。
身体好的时候,我会和ZERO去商场购买婴儿用品。ZERO要求我呆在家里,我说我想出去走走。ZERO很小心的呵护着我,阳光洒在我们身上,很暖和。我笑。我说ZERO你知道么,我现在很幸福。ZERO笑。我恍然记起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,田野的味道。
又一个八月到临。我的房子收拾的很干净,窗子打开着,空气流通。木地板上摆满了情人草,几乎无路可走。我挺着大肚子在情人草中间跳舞。ZERO则护着我,怕我摔倒。我们的生活井井有条。我说小蚊,你现在能知道么,我是如此希望的生活着。
剧烈的反应令我喘不过气来。随着孩子一天天快到来,我的身体几首无法自控。医生检查出我有心脏病。你真的不能生孩子。ZERO拥着我说。你会死。你知道么。你要了他你就会死。ZERO紧紧抱着我。我笑。我说我们去赌一下,就赌这一次。ZERO。我爱你你知道么。为了你,我会活下来。我也会把孩子生下来。我看到ZERO的泪。我轻吻他。我想我是淡忘了扎西。我全力在希望的生活。ZERO有时会把头贴在我肚子上,听宝宝讲话。
八月底的时候,ZERO要出差。临走前ZERO狠狠地吻我。格桑,我怕。我怕这一走再也看不到你。ZERO抚着我的脸。我笑。我说傻瓜,我会好好的。ZERO只出差三天,三天,会出什么事呢。我吻他。
很热。空气变的干躁,令人烦乱不安。宝宝不安份的动着。阵阵剧痛让我喘不过气。我躺在家里等ZERO回来。我会好好地,我对自己说。身体有一种莫名的坠落感。我感到自己在下坠,下坠,坠到无穷的黑暗里。我痛。我好痛。这场疼痛令人措人不及。我还来不及哭喊,宝宝就坠了。原来我真的不能生孩子。我的血染红了地板。那些散落在地上的情人草,浸在血里,异样的美。
我静静躺要地上。我知道我要死了。血不停地流着。扎西出现在我眼前,向我笑着。我试图抓住他的手。可我抓住的,却是ZERO。ZERO的手好冰,我感到我的血液也在冰冻。扎西,ZERO,雁子和小蚊,他们不停的出现在我眼前,可我谁也抓不住。我抓不住他们。
原来,还是只有我自己。我谁都不曾拥有过。我只有我自己。在这黑暗里。只有我。只有我。活着或死去。
我静静地躺着,一股睡意袭来。我要睡了,别叫醒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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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IDE 只不过是场戏
写完以上文字的时候,我心力憔悴。原来希望的生活,只不过是场戏。是美丽的泡沫。在靠近它的时候破碎。
文字记录时间的跨度很长。三月时开始起笔,写完第四章的时候我很久不再动笔。我开始怕,开始累。很多时候我就在黑暗里,想着我的生活,我的经历。
我们经过了很多人,很多人也经过了我们。
当我经过雁子,小蚊,扎西和ZERO的时候,我对生活开始恐惧。我在山峰上尖叫,是因为伤口在剧烈疼痛。
第四章与第五章期间,我经历了死亡,重生。当我在死亡边缘徘徊的时候,我想到扎西。这个我用生命去爱过的男人。他消失的干干净净,却留下我苦苦挣扎。
年底的时候,我结束了这篇文字。它记录了我的生活,真实的生活,我的伤口被清晰的剖解开来。虚构的结尾。因为我没有死。
八月之后,我彻底的断了与雁子小蚊的联系。我不想让生命再纠缠不清。我离开了那个江水城市,独自来到另一座城市。我依旧写些压抑的文字,依旧靠这些文字生活。可我真的开始寻找希望了。因为我经历过死亡,我需要希望。
其实希望的生活,真的是场戏。我们是戏中的角色,一不小心输了,便丢掉了我们的生命。 |